《万历十五年的名义》――从天文爱好者孙连城说开去

时间: 2017-04-24 11:41:34

首先我们从这个问题说起:孙连城真的是懒政吗?


旁白说孙懒政了,李达康说孙懒政了,陈岩石也说孙懒政了,后来连沙瑞金也说孙懒政是条懒猪了。我们千千万万电视观众也说这孙连城懒政了!这难道不是千夫所指的懒政?!


三人成虎,众口烁金。


电视编剧本身也就是小说原作者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奇妙的人物,而且在这个人物上投放了不少值得注意的细节,这可真值得说道说道。里面可大有深意啊。


小说通过旁白提出孙年纪轻轻就提了正处,二十年来因为上升无门而心灰意冷,从而心生倦怠,“得过且过”。


首先来看孙连城到底懒在什么地方了?


第一:信访窗口改造不彻底。


第二:大风厂厂房解决不了。


其实还有第三:有300个民办教师转公办该补的工资还未解决(也就是书记家保姆讨要补贴的事)


关于第三点,孙连城在信访办挨训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没钱。“主要是经费问题,这改制后又一部分经费得区财政出......我再想想办法吧!”


是不是真的没钱呢?还真的就没钱。信访局长问他要整改经费他就跟牙疼似的皱眉。只能让信访办打个报告,“我上报给李书记,市财政给钱咱就改窗口,不给就想别的办法”。这300人需要多少钱?每人每月1000,一年也要三百多万。


两文钱难倒英雄汉, 有政策有文件,但是没钱......


财政部二ОО二年《关于完善省以下财政管理体制有关问题的意见》六(一)要按照建立公共财政框架的要求并区别轻重缓急,调整支出结构,合理确定财政支出顺序。要确保基层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工资、离退休人员离退休费和基本养老金以及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费等按时足额发放。在基层政权基本财政支出需要没有充分保证的情况下,不得将财政资金投入到其他领域,更不能用于安排一些“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对按国家规定由财政安排的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工资性支出,各级财政要足额安排,并全部纳入财政在国库开设的工资专户,专门用于工资发放。


按照规矩,也就是李达康说的“孙连城会按规矩办事”的那些个规矩,“各级财政要足额安排”,如果没钱给发工资,是不是市级财政也有责任啊?区里面明确说了没钱,市委书记还能够大言不惭?


为什么没钱呢?光明区不是卖了那么多地么?丁义珍胡来能全扔水里去化了么?这里就要说到地方财政收入和政府年度财政预算的问题了,首先不是卖地收入全部都能让区级政府使用,也是要每年造预算来向上级政府要钱的,且不说这一年度的区财政预算是不是让丁义珍给败家败完了,就算没败,要想补发本年度内突然冒出来的几百个企业转事业的工资补贴之类的问题,还得看看年初的预算还有多少buffer,就算有buffer,还得看看是不是有各种各样的突发幺蛾子把buffer给耗光了,这不,李书记就来了这招:


其实下面这个片段是原著里面没有的,电视剧里面特意加上,主要就表达了光明区政府为什么没钱。


火烧大风厂之后,不是要解决工人安置费的问题吗,李就组织各级部门摊派,四千五百万,市财政出2000万,公安维稳资金1000万,让孙区长兜 剩下 1500万,孙也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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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剧中对孙连城的人设,他应该是不会撒谎的,勒紧裤腰带是什么意思呢?孙区长也有提到“我们区困难,下个月连工资都够呛”,区财政什么状况,在市里面瞒不住的,再按孙不想多担风险的性格,除了在会上叫唤以外,书面上应该也是向上级叫唤过的,信访局没钱改窗口他不就是让局长打报告来提给李书记么。李难道就不遵守“各级财政要足额安排”的规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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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孙区长在会上叫穷是没用的,看人家赵东来赵局长,会后私下找李达康抗议,李一句“你不用给了”,就由市财政把赵东来的1000万给包了,这是什么待遇?赵局长是李书记手下的暴力机器,嫡系啊。孙区长也就在会上抱怨了下,会后不还是排除万难,“想办法”凑了1500万出来给李达康拿去挣面子么?这样的任劳任怨,是懒政干部做的出来?区上的钱,丁副市长掏过一回,李大书记又来掏一回,区财政还真是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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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掏了1500万的孙区长也被叫到李书记办公室,主动提出签军令状,懒政干部还敢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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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一方面交代不要把投资商吓跑,要保住GDP,另一方面,又让孙去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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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孙区长是想骂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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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来说第一点,改窗口不得要钱么?信访局问孙要经费,他不得牙疼么?李达康场面话说得倒好,“这接访窗口,人民群众要遭多少罪?”,所谓这遭罪不就是柜台矮,站也不是蹲也不是,针对这副市长留下来的坑,孙尽管是没钱来大操大办,但孙的思路就是“想办法”嘛,而且他这办法第一是找对了痛点,第二是务实,性价比高,第三人家区里财政紧张愿意自掏腰包,怎么还就有人笑话人家不干事?怎么就成了懒政了?这叫笑贫不笑娼么?更何况这买小板凳一事也只是临时措施,孙连城当天就让信访局长打报告给李达康批经费,只要有经费就马上整改,可两个月过去了,李达康屁没冒一个,等到沙瑞金收拾他的时候才做“我被这小子坑了”的恍然大悟状,这特么到底是谁懒政?


再来说大风厂的工业用地问题,新大风伸手要地,一开口就是20亩,可孙连城在前面摊派会议上就已经给李达康汇报过了,地都已经被丁义珍卖完了,哪里还有半块工业用地?众所周知,京州是南京的化身,光明湖就是玄武湖,光明区也就是玄武区,这样一个繁华的中心市区本来就用地紧张,丁可以把工业用地改成商业用地卖掉,他孙连城敢不敢把商业用地改成工业用地?违规的嘛。原著里面孙也对郑诗人实话实说了,“你们老厂已经是最后一块工业用地了”,陈岩石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大嘴巴一翻能慷他人之慨,孙能怎么办?就算孙违规能给他变出一块工业用地,那到底是不是能白给?


按光明区的地位,应该是国土资源部定的第四类地块,工业用地每平米最低转让价是480元,合成每亩就是32万,郑诗人要的就是20亩,就算孙区长能给他们算最低价,640万呐,不还得诗人他们出么,电视剧里面还特意加了这么一段戏:孙向李汇报说区里面也支持(新大风)集体创业,我们要再研究一下(想办法嘛),重新安排,就是担心他们这帮工人干不出什么名堂来,(贷的了款过得了欧阳菁他们的风控部门那一关么?)600多万是说给就能给的么?就算要搞一块工业用地,区里面变不出来,理论上还可跨区协调,这不该由李书记李大人出面协调么?最后在赶走孙连城之后,李还是向易学习承认,还是他李达康亲自过问,才解决了新大风厂房的问题,可早干嘛去了?


那么孙是不是只是嘴上说说支持呢?李书记是不是心系大风厂创业职工么?恐怕不是这样。李所想要的,不是他们工人如何如何能安居乐业,李心里一心只想要把大风厂从光明湖边赶走而已,为的是实现他沙盘里光辉的光明新城,包括一开始下一星期拆掉的死命令,包括听祁厅长建议连夜拆迁,包括摊派四千五百万安置费,这些都是为了顺利拆掉大风厂,而这个不听话的孙区长,偏偏就纵容工人占厂,岂不是让李书记恨得牙痒痒?


孙怎么就纵容了?原著里面倒是只点明了他一次次跟郑诗人打哈哈,电视剧里面特别加了一个情节:


山水集团的那个光头经理,在大风厂给孙总指挥打了个电话,问职工们都拿到了安置费你们怎么还不拆?孙连城怎么回他的?孙说:这四千五百万安置费,你们山水集团是不是该出了啊?


光头经理说我们已经出了三千五百万了,要不这样,我们补上1000万,赶紧把拆迁给办了吧?


孙区长倒是很有耐心的说了:四千五百万,国家给你们垫付了,你们要不想着赶快还,就别想着启动拆迁了(其实赵东来单独到李达康办公室说悄悄话时也就是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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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著和电视剧里面,郑诗人和陈岩石骂孙不是个东西,指使法院把厂房查封了,更增添了孙的懒政之名。可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孙区长为什么要这么拖呢?


股权官司还在打,既然没结案,那么法院查封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不是李书记提倡依法维权么?能让职工走窗户进厂房区保持生产,虽说不见得是孙区长直接授意,但至少你得感谢孙区长不唯上,没开着推土机来推平厂房吧,他一个光明湖拆迁总指挥,让市政断水断电逼你们走也是易如反掌吧?


这也叫懒政?这叫政治智慧。孙为什么采取拖字诀?从法律上来说,有权利拆大风厂的是掌握大风股份的山水集团,有权力的是他这个有李书记“撑腰”的总指挥,和山水集团有暧昧关系的丁义珍已经事发,股权问题里面最关键证据是伪证也已经明了,工人拿回股权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更何况还来个了反贪局长在查山水集团,只要拖过股权官司,拆不拆只有股东能发话,从法律上来说工人们就算要守着这风水宝地也没人能赶他们走啊。只要顶住上面的压力,拖,何尝不是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办法?


陈岩石算什么?找关系、找领导、找小金子! 一个在公检法干了一辈子的老干部、不去依照法律程序去维权(解决授权书的伪证问题)。而是打电话给省委领导、给市委书记走关系,这倒是勤快的很。


孙连城真的懒么?一个干部年纪轻轻就提了正处,不是靠懒就能达到的,说起来,二十多年前,孙连城、易学习、李达康,都是同一起跑线呢,原著里易学习是25年在正处位置上原地踏步,孙也是如此,孙是在什么时候感到心灰意冷的呢?


与易学习不同,易在二十五年前是县委书记,后来又做过县长,交通局长,二十五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故事开始时刚做了副市级(副厅)的吕州高新开发区区委书记。孙的仕途作者并没有明确交待,不过寥寥几句:在故事开始时担任经济强市的经济强区的副厅级区长。但二十几年在正处上原地踏步,渐渐心灰意冷,最近几年更是心有寄托而不思进取。


这二人的仕途竟如此相似,而且同样是不贪污不受贿,不媚上也不欺下,很难相信一个懒政干部现在的职务还能比易更重要一点儿吧。


原著里这“最近几年”几个字当然意有所指,文中明确指出,李达康主政京州便是六年。正处升副厅想来应该是李达康来之前,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处处宣扬自己是李书记的化身,不光丁自己这么宣扬,其实作者也是这么说的:丁义珍,顶一阵嘛,李爱惜自己的羽毛,肮脏交易,就让丁义珍去顶一阵,在这样的政治环境里,孙连城这种不贪污不受贿,不跑官不要官,一心以为凭本事能得到提拔的天真干部,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说孙连城不思进取,那是没跑,可要是说孙区长懒,作者可是有意无意留了一些细节,要注意看哦:


火烧大风的那一夜,原著里是这样描写的:


“有关部门领导差不多都赶到了,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和区长孙连城也在现场。孙连城汇报说:情况很糟糕,这种拆迁废墟,四处瓦砾砖头断壁残垣,赶到现场的消防车开不进来。李达康吼道:跟我说啥!马上组织人员清除障碍啊!孙连城刚要走,李达康又叫住他问:现在死伤多少人?孙连城答:好像烧死三人,几名重伤正在抢救,烧伤的有三十七八人。这只是大概数,精确统计还没有出来。李达康转身指示卫生局局长:立即通知省市各大医院,开通绿色生命通道,全力抢救伤员!”


李书记差不多是最后赶到的吧?在这时,孙连城已经到现场指挥灭火了,消防部门的困难,他了解,卫生部门的数据,他掌握,李书记这里形象高大的几句话,还不都是和新闻联播里面,一把手不可或缺的形象么?绝对正确的废话罢了。更不要说这一夜李达康见风使舵的丑恶嘴脸了。


寥寥几句,这是孙连城在小说中的第一次正式出场,实在看不出什么懒政干部的样子--典型的懒政干部难道不是比市委书记出现的还晚,一问三不知的形象么?在信访办李达康问孙为何还没解决事业待遇时,孙不也是能马上答出问题所在,全然不是一个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懒猪形象啊。


要说信访窗口的事儿,实在是孙为丁背了口黑锅,那为什么孙没有提前发现这个问题呢?他难道就目中无信访,不重视人民群众的声音么?


当然不是,从电视剧里专门特意追加的情节来看,孙区长不光接待人民群众,而且还是把人民群众请到了自己办公室,认认真真的听取意见,连孙被李招去信访办的那个电话,他也是在办公室接访的时候接到的,这是懒政?电视剧里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细节,孙区长在办公室里面接待郑诗人的时候,亲自奉上茶水,但是专门给饮水机旁垃圾桶留了一个特写镜头:里面已经积攒了一桶空杯子,不下二十个吧,也就是说,在郑诗人之前,人家接待了不下二十个访客,这算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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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口口声声说要把群众当上帝,这场面话倒是说的好听,可是别忘了前面陈岩石打了他的脸:“我早就向你和市委汇报,给你写信打电话,你理都不理我。”  到底是谁懒政啊?


就是这样一个市委书记,仅仅因为孙区长没有努力帮他拆掉大风厂,因为信访窗口让他丢了面子,就把其打压成不作为的典型,向上级打小报告,在群众和干部面前公然羞辱,冷嘲热讽,还要令其退那个党,这就是“权力的一点小小任性”?


其实孙连城要想解决窗口改造也很简单。和李达康一样、把信访局局长叫过来:“给你们一个星期、信访窗口必须给我改成银行那样!一个星期办不到!摘你们的乌纱帽!” 多霸气,多正直!


这样大家是不是觉得孙连城心系百姓、为人民干实事了?万一下级没能完成任务、那也是信访局局长的锅、和孙连城一点关系没有。李达康要是追究起来、就跟李达康说信访局局长懒政呗。就像李达康向沙瑞金打自己小报告一样。


可这个孙连城还真不是这种把锅都扔给下属的缺德领导。人家孙连城当众批评信访局长之后、特意把信访局长叫到办公室、帮忙想办法,想可行或可替代的办法、并及时安抚了下属情绪。就凭这一点、孙连城就比李达康做领导做的强。你要是一小公务员,你愿意跟哪位领导?能得到部下拥戴,恐怕这就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干部还能坐到一个大区区长的位置的原因吧?(从这一点来说,季昌明也是一个好领导)


反观李达康、根本没尽一个领导该尽的责任。作为上级李达康这是失职!下属出现怠工、他没去关心原因,更缺乏像季昌明那样、对待下属去支持、教育、保护、鼓励和帮助、引导;对自己派发任务的可行性也没有预判;没有团队意识,完全不听取下级或同级的声音。把锅甩出去算完,这是最大的懒政!丁义珍挖了个大窟窿、李达康不去弥补自己疏于管理的责任,反而把这个填窟窿的球踢给了孙连成!光明湖项目水深啊、单一个山水集团就可以让孙连城死于非命。并且“类似山水集团这样的企业、不止一家” 。你说孙连城上有老下有小、又是出身贫穷,没有靠山后台。有权有势又是裸官的李达康不去涉水、让孙连城去给他顶一阵,真是有良心啊。


孙到底是怎么被李搞掉的呢?还不是李在沙瑞金面前黑人家,本来沙瑞金其实是不熟悉孙这一个区长的,在信访局李给沙叫苦说孙糊弄他,还说孙扬言无所谓,然后又和沙到大风厂,借人之口告诉沙“孙连城太操蛋,让法院封厂”,这样就让沙愤怒的骂孙是懒猪,要让他走人,这下李可就拿到了尚方宝剑,在懒政学习班上极尽羞辱之能事。最终逼的孙连城拍了桌子,一个与原著所不同的细节是,小说里孙是底气不太足的说了句“士可杀不可辱”,电视剧里面是改了一句台词:“你让我们怎么作为?!”,矛头是直指李书记啊。


围绕着孙连城这个“懒政干部”安排了不少细节,远不止上面这些,此不可谓用意不深,你看,在傻瑞金这里也埋了一个伏笔呢,沙瑞金一开始很开明的声称,上回床就能从科长提处长,那么对那些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还原地不动的干部公平吗?对干部一定要深入考察。可没过几个月,他对孙连城深入考察了吗?听李达康陈岩石吹吹风,就把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的干部打击成懒猪,多讽刺。在说完这句话后动手扯掉了法院的封条,作者就在这时讽刺了沙瑞金几句,当然是借李达康的内心戏:李达康站在沙瑞金身边看着,为省委书记的大义凛然鼓掌,心里却想:其实沙瑞金应该让光明区法院来撕封条,而不应该用手上的权力强撕,要依法行政嘛。


不知观众注意到没有,全剧里,描写了家庭生活的几个领导,只有三组是正常的和睦家庭,侯亮平就不用说了,易学习老婆是淳朴的农村家庭妇女,而在小说里面本没有提到的孙连城,却被剧组安排了一个老婆出来,在孙家的三场戏都有出场,1,陈和郑找上门时给他们奉茶,2,光头经理上门行贿时和孙区长一同拒贿,3,和区长一起看星星还帮老公拿镜头盖。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人物?是画蛇添足吗?编剧也就是原作者,当然是有意为之。


为什么作者要用隐晦的笔法来描写一个真正清廉奉公的干部?还故意让人骂他懒?


这一切都要从高小凤背熟的书说起:《万历十五年》。


这本书在小说中的描写很是突兀,二高的爱情由此书而起,简直就是三流蹩脚的地摊文学桥段!电视剧里更是为这本书拓展了戏份,还特意在剧中让赵瑞龙告诉观众是黄仁宇写的万历十五年。简直算的上有点儿用力过猛呢。


但这一切都不是没有目的的。翻开《万历十五年》,你会发现,人民的名义这部剧,完全可以称之为《万历十五年的名义》,大部分重要角色,都在这本书里找到原型。当然,剧中人物来源于历史人物和现实人物的交织,有些事迹也不是百分之百完全对应,甚至正邪忠奸也显得模糊,但正是这些事迹构成了故事的骨架,就让我们翻开书本来看一看吧:


且先不谈孙区长,我们先看戏份最多的正面领导,李达康,活脱脱一个大明首席活太师-张居正。张居正张江陵,籍贯是江陵,江陵是哪里?荆州嘛?荆州乎?京州乎?


张居正被誉为千古一相,以锐意改革著称,他不仅是明朝的唯一大政治家,也是汉朝以来所少有的。诸葛亮和王安石二人,勉强可以与他相比。诸葛亮的处境比他苦,不曾有机会施展其经纶于全中国。王安石富于理想,而拙于实行,有本事获得宋神宗的信任,而没有才干综核僚佐与地方官的名实。从历史大局看,张居正新政无疑是继商鞅、秦始皇以及隋唐之际革新之后直至近代前夜影响最为深远、最为成功的改革。


但同时,只要梳理下明代历史,我们便会尴尬的发现:张居正各项主张似乎都是前人曾经说过、做过的。而他唯一超出前辈让自己成功的地方,似乎只有他那将大明朝的官僚机器的运行效率驱赶到最大的严苛而已。这样的严苛也让张死后险些遭到鞭尸。身后众人对张评价不一,但我以为以当年明月的评论最为贴切:“他是一个天才,生于纷繁复杂之乱世,身负绝学,他敢于改革,敢于创新,不惧风险,不怕威胁,是一个伟大的改革家,他独断专行,待人不善,生活奢侈,表里不一,是个道德并不高尚的人。”,这段考语,用在李达康身上可不是恰如其分么?


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别忘了著名的《海瑞罢官》,那么海瑞又是谁?侯亮平吗?不不不,我们剧中的清官另有其人,易学习啊,活脱脱就是照这海瑞这个人物刻画描写的。海瑞当然是大大的清官,易学习也是,一样的清,一样的穷,可仅仅这样就能说易学习等于海瑞么?当然不仅仅如此,易学习先是担任下级官员,后来担任纪委书记,海瑞先担任淳安知县,后来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由前代的御史台发展而来,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说白了就是明代的纪委。


海瑞做佥都御史被排挤后罢官了,之后还想要再复出,就写信给张居正,张居正是怎么回复他的呢?张居正回复说:“三尺之法不行于吴久矣。公骤而矫以绳墨,宜其不堪也,讹言沸腾,听者惶惑。。” 翻译一下:“国家大法在您那地儿早不灵啦,您突然严打,恐怕不成啊,造您谣的开了锅啦,听众也被搞迷糊了。”,这不是和易学习和李达康最后一次席间谈话如出一辙么?不光如此,海瑞从此被雪藏了十多年,直到张死后才有机会继续干纪委的工作,当然,易学习是先被雪藏,后干纪委。而海瑞曾说过张居正“工于谋国,拙于谋身”,正如易学习说李达康会工作不会生活,得罪人多,也是个很孤独的人。


不仅如此,这海瑞在淳安知县任上还干了件旁人不敢干的事儿,总督胡宗宪的儿子跑他的县来飞扬跋扈,被海瑞吊起来打,还没收了大量现银,海瑞再给胡总督去了封公文声称,这个胡公子必系假冒,因为总督大人节望清高,不可能有这样的不肖之子,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多的金银财物。我们的易学习易书记,不是也在吕州拆了赵公子的美食城,还把电话打到赵立春家里了么?


来说说反派,最大的反派自然是赵立春,赵立春这个人物对应两个人:自然是有个混账儿子的胡宗宪与当时的副国级国家领导人,同样有个高智商儿子的严嵩了,作者借高小琴之口赞赵瑞龙就算不拼爹也能成大事,而严世蕃也被称为嘉靖第一鬼才。嘉靖四十四年(1565)三月辛酉,严世蕃和罗龙文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斩决。这位才学出众,聪慧过人,却又无恶不作,残忍狠毒的天才就此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同样赵瑞龙也最后被判处死刑。


还有个反派,得是高老师吧?那高老师穿越回万历十五年会是谁呢?这个有趣的结论就是:高老师就是高老师。高拱。这位“救时名相”在出仕之前,还真的就做过八年老师呢。高拱是在张居正之前做的首辅,又同样都是受前首辅徐阶所提拔,高不光在“大梁书院”当了八年老师,后来还做了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国立大学校长,在这期间,张居正也当过他的副手,国子监司业,不正如吕州时高李之配?


高虽然也锐意进取,也曾搞过隆庆新政,但因诸多因素,成了张居正的老对头。高同样也是理论家,在“义”和“利”的问题上,认为“苟出乎义,则利皆义也;苟出乎利,则义皆利”,只要摆正义和利的关系,言利也不是不好,痛斥了“君子不言利”的迂腐观点。高拱高老师对一位军事牛人的利用,就很有见地,殷正茂,嘉靖二十六年进士,虽是文官出身(学生会主席?),却极具军事才能,多次领兵出战,从无败绩,被认为是一代名将。


隆庆四年(1570),永不落幕的两广叛乱再次开演了,朝廷派了几个人去都被打了回来,于是高拱一拍脑门:


“没办法了,派殷正茂去吧!”


为什么实在没办法了才派他去?原因很简单,他太贪。


这位兄弟虽说很有才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贪污犯,原先当地方官就吃农民赋税,到军队后就吃士兵的军饷,明代贪污不算什么大事,但殷先生却贪得天下皆知,贪得名闻全国,着实不易。无数人劝告高拱,人你可以派去,但军饷你要看紧!高拱说:“不用派人,所有军饷直接拨给殷正茂就是了。” “我拨一百万两军饷给殷正茂,他至少贪污一半,但以他的才能,足以平定叛乱,如果我派一个清廉的人去,或许他一两也不贪,但是办不成事,朝廷就要多加军饷,这么拖下去,几百万两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殷正茂像不像我们的公安厅长?像,但不全是。


这就要说到《万历十五年》里面那位牛人了,谁?自然是戚继光,我擦,戚继光谁啊,民族英雄啊,可是历史界中,戚继光也是照样贪的,不光是贪,潜规则也玩儿的麻溜,历史上戚家军赫赫威名,这个戚家军不单单是因为主帅姓戚,当兵的也有不少姓戚,义乌戚家军,可戚继光是哪儿人啊?山东蓬莱,八竿子打不着啊?这就是戚继光善于认同宗的功劳了,戚继光到义乌招兵,在义乌稠城西门碰到同姓人,在一起叙述同族之情谊,十分自然,我们的公安厅长不也是有一大家族人么,要把村儿里的野狗都弄来当警犬么?


戚继光原配王氏彪悍,但一直未育有子女,戚背着老婆在外买包了三个妾,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才让王氏知晓,后来戚继光跟着张居正倒了霉,王氏弃他而去,戚后来潦倒病终,十分凄凉。


我好像前面还没提到我们公安厅长的名字吧,祁同伟,仔细看看,同伟,继光,名字还挺对仗的,而现在这河北商林乡北宗村,有戚继光墓,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这里除了戚墓以外,还有一个传说“ 戚继光的后人就留在了这个村子里,为了避祸,均改姓祁 ”。


陈岩石是什么背景?陈言实,从名字里就看出来了,大明最有名的言官群体嘛。岳飞名言“文官不贪财,武官不怕死”是朝廷之幸,可我们大明倒好,文官虽然不贪财,可也不怕死了,小说作者近与画蛇添足的让侯亮平在电视里说了这句话:你不会杀了我,你读过明史,应该知道大家巴不得以死来换个好名声,你是不会成全我的。于是武官就和他比谁更不怕死了,一枪把自己爆了头。这文官不怕死后来倒成了对大明言官生态的一大讽刺。大明朝言官热衷于干啥,不停的表现自己的政治正确,只要你有想法,可以尽管说出来,不要害怕得罪皇帝。因为在明朝,再残暴的君主也不愿背上“昏君”、“杀谏官”的骂名,实在气极了,最多也只是“廷杖”——在言官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一顿而已。 


因此,明代言官立论唯恐不偏激,言辞唯恐不夸张,往往凭借着捕风捉影、小道消息,就极尽耸人听闻之能事。他们关心的并非所论是否属实,而是能否凭借刻薄的言辞哗众取宠,一举成名。 


给人“挑刺儿”是最容易的事情,再完美的人,也能挑出个毛病,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七大姑八大姨家的事,总能和你联系在一起。你在位时骂你,罢官后还要骂你,活着骂你,死了还要骂你,好像不把你搞臭,就显不出这些言官的水平。


领导们都在说依法施政,依法维权,大风厂最初按照法院判决理应拆迁,陈言实既然是法律工作者,怎么不想办法从法律层面解决问题?授权书是伪证他不是不知道,完全可以做做文章嘛。结果他完全不顾实际情况,动不动就去找小金子打小报告,给孙连城扣上懒政官混子的帽子,导致孙被解职,你陈老的良心呢? 


那么说来说去,连孙连城也在万历十五年里面有戏份?有!当然有,这就是被喷为“不作为”、“首鼠两端”、“懒政之源”的万历首辅,申时行,明朝唯一的状元首辅。前任几位首辅徐阶高拱张居正都和贪脱不了干系,申居然毫无贪名,这在当时的政坛实在是一股清流一朵奇葩。在很多方言里孙和申发音相同,孙连城,不就是申廉丞么?


申时行是一个谦虚温和的人,相比与张居正的大胆激进。申时行在文渊阁八年,被人批判是一张白纸的功绩。然而一张白纸的功绩不就证明国家一切都已纳入规范,机构运转正常吗?这八年申时行更多的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原则在调和皇帝与廷臣之间的关系。申时行一直在暗中扮演着自己和事佬身份。他信奉的是“ 不肖者犹知忌惮,而贤者有所依归”,他为首辅年间天下太平。这个太平宰相不是一般人能够作到的。这就是申时行的过人之处。


有一个故事可以说明申时行的处事方式:在明代,许多退休回家的官员都要买田扩宅,采取的方式多市强取豪夺,所以民愤极大。申时行也想扩展一下他的房宅,他的邻居是一个做梳子生意的木匠。申时行先同这个邻居商量,但这邻居不买他的帐。有人提议通过官府强买,但申时行不同意。他想到一个办法:让管家到这家梳子店买了很多梳子,每当有客人来时就赠送一把,并称颂这梳子如何如何好。逐渐这家梳子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特地到他店里来买梳子的人络绎不绝。


但生意好带来的问题是店面太小,必须另找一块地方扩大经营规模。于是店主主动找到申时行,请求他买下其店面。这样申时行在两三年时间用他惯用的方法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就是申时行的处事方式。用温和的方法达到双赢的目的。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对他颇多肯定,“申时行用恕道待人”,“有阳刚有阴柔,他必须恰如其分地处理文官集团与皇帝之间的矛盾”,这是说他的平衡。


申时行却又是被当时的言官和后世的“言官”们骂的颇多的,不光骂他不作为,还骂他把皇帝都带坏了,说28年不上朝的“万历怠政”就是他申时行的“留中”馊主意给搞出来的,那么这个“章奏留中”是个什么玩意儿呢?说白了就是当时言官七嘴八舌干涉皇帝选谁做太子,历史上著名的“争国本”事件,而且平时言官们就吵吵,万历觉得烦啊,申时行干脆就建议,不想搭理的奏章,就留在宫中不必立即批复。


这下不就是得罪了言官们么?于是大家都喷是申时行把万历给惯懒了,可事实真是如此么?得罪了言官系统,人家还不得把你编排死?


确实,万历帝并非批复所有的上疏,而是有所选择的。但笼统的说成不批则是不对的。尤其是在后期,凡是万历帝认为比较重要的,他都会给予批复,至于那些留中不发的上疏,有很多即使批复了也不过是徒然引起不必要的争吵漫骂,还是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即便是认为万历帝“以皇帝的身份向臣僚作长期的消极怠工”,“以顽强的意志和臣僚们作持久的对抗”的黄仁宇也承认万历大部分情况下仅仅是对那些递补职位空缺,以及沽名买直,搬弄是非,动辄抗议漫骂的上疏不加批示,“除了不理上述性质的文件以外,他照常批阅其他奏疏。要真是懒政了,那著名的万历三大征,还怎么打的赢?28年不开朝会,要是国家领导人消极怠工,国家居然没垮,那是什么样的奇迹?


大明经洪武永乐之后,皇权已经不那么强势,如果说宋朝开始资本主义萌芽,那么言官活跃的大明可以算得上民主萌芽的时代,朱劳模废除丞相自己事必躬亲,他儿子朱棣觉得擦,这样不行啊,还是得有帮人来处理事务啊,于是给子孙又办起了内阁,到了万历年间,是内阁权力极盛的时期,张居正改革让内阁成为政府运转的中枢,张居正的实际上已经接近于现代首相的地位。这是建立在什么样基础上?制度。皇帝在治理国家问题上不再是说一不二, 康梁吹捧的君主立宪,差一点儿就提前三百年实现了。


但是在张居正之后,他的严苛所造成的后果也渐渐显露,申时行只能调和矛盾,祈求现行体制发挥最大作用,他就是最大的和事佬。王世贞给申时行的评价是“富有积蓄,不近悬崖,不树异帜”这种看似富有轻视的评价,也正好说明了申时行谦谨的品性,同时申时行始终秉持道德上的操守,在德行上也可谓是典范。


孙连城也同样是个守规矩的人物,他同样希望用现行体制现行的规矩能发挥最大作用,他打哈哈,不过是希望少些争议,多些实际,他希望大家都能守规矩,这样的循规蹈矩,自然不符合陈言实之类人的价值观正邪观,这些人往往是口口声声向往民主,而当民主真正到来的时候,需要大家都受规矩的时候,他们就巴不得都有个省委书记的干儿子了。


大明朝还有一个励精图治的勤勉皇帝,宣宗朱瞻基,他北击蒙古,撤兵安南,他任内改革了经济,还办了中国第一次扫黄,宣德一朝,是明代君臣关系最为融洽、政治相对清明、社会较为和谐、经济稳步发展、边防比较稳固的时期,基于此,所以史家把这段时期称为“仁宣之治”。


就这样一个皇帝,却有一个非主流的爱好,斗蛐蛐儿,《聊斋志异·促织》便有记载。

所以,这个“太平天子”,在后世民间,就被戏绉为“蟋蟀皇帝”。


所以啊,宇宙区长孙连城,你并不孤独。